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动画中的高达造型在机器人 / 机甲美学中是否已经是最优解了?

《机动战士高达 00》

木头架子,This is Mr. 3000

先说结论:是的,高达是最美的。

以下正文。


这个问题,我觉得用两个日本设计师的作品来描述一下比较有趣。

直接看图

上图是设计师石井大辅在 2006 年设计的 Aibo 机器狗 ERS7,因为技术所限当时面部是用 LED 屏呈现的。下图是索尼为了蹭 AI 热度宣布高调回归的 2018 款 Aibo。你觉得那个顺眼?

看高达的人肯定觉得第一个顺眼。

这就挺说明问题的了。

石井大辅自己也说过他对高达机设的一些看法——

看到大河原画的剧场版《机动战士高达》海报的时候,我被那绝美的真实感震撼了。在高达以前的动画里登场的机器人没有让我感觉到质感,而高达不同。
夏亚专用扎古的胸口有机师用的梯子,中间的独眼画得好像单反相机的镜片一样,质感和存在感都很强烈。我也模仿着画了几次,现在想想,这就是我作为机械设定觉醒的契机。
在高达动画中,不光是在作品里登场的 MS,还有生活用品这种小物件都设定得很细致,世界观也设定得很好。这第一次让我具体的意识到“设计”这个工作的存在。 我自己负责的产品也有很多特点受到了高达的影响。实际上,AIBO ERS-7 的腿部就借用了多姆的腿部因为推动器而膨胀的曲面造型。现在我在负责新型 Cyber-shot,作设计的时候扎古的独眼一直浮现在脑中

没错,石井大辅操刀的项目还有鼎鼎大名的索尼相机 CYBER SHOT 系列。其标志性的单镜头外观设计灵感来源,就是扎古。

高达设计中真实感应用的部分很多都影响到了后来的工业设计。坦克一样的橄榄绿扎古在动画里登场不仅令人耳目一新,而且有强烈的真实感。闪耀的独眼和动力管都酝酿出兵器特有的粗鲁感觉。扎古的机关枪的设定特别详细,连弹药收纳场所都有明确规定,还导入了观测瞄准器这些之前动画中从来没提到过的设定。高达这边,RX78-2 头部的巴尔干火神机关炮设计很独特,在当时还几乎没人去做细致到上弹铰链层次的设定(后来也不怎么这么设计了)。核心战斗机的设定十分复杂,但也正因为如此,在日后 PG 化的过程中才格外受到重视。


另一个设计师,叫山中俊治。

这也是非常有趣的一个设计师。他上大学时喜欢漫画,本来想当漫画家的,后来发现养活不了自己,就加入尼桑。他给尼桑设计了英菲尼迪 QC45,后来又给精工设计了精工手表,设计了著名的拇指打字人体工学键盘 tagtype(当然后来都被苹果废了)、人体工学电脑椅之类的。不过他目前被大家应用最广泛的的作品是——JR 东日本的“自动闸机”。

目前山中俊治主要活跃于假肢为主的人体科技行业。

胸部厚重,手腕粗壮,双腿修长,追求人类最美的比例……这就是高达。

这就是山中俊治对“高达设计思路”的理解——最美的人类。

高达的设计强调作为人的美丽比例。强调胸部的厚度、手腕的粗细、腿的长度,把头部做得很小,进化成八头身等等。在一副好像特意锻炼过的钢筋铁骨上,关节和关节之间的肌肉很有重量感,关节周围看上去很柔软。人体有重量的部分和柔软的部分都被还原在高达上。 但是,这种做法在工程学上是完全不合理的。实际的机器人不会变成这样。因为关节里加入了发动机,所以关节才是最重的。而关节和关节之间只要有构架和钢缆就能变得很细。如果把它当成人来看就是皮包骨头、没有肌肉的人,或者看起来只有关节异常肥大的人,这就是作为机械工业的机器人所应有的合理性。所以,我认为高达的设定和工业设定是从根本上不同的艺术。
简单说,这两者的目的是不同的。比如说,现实世界的兵器设定是为了实现明快的目的而设计的。最极端的设计指标就是铁板的厚度、形状等,任何一个兵器到最后阶段都很相似。高达能把这些共通的形式作为特定风格实用,给人以真实感。比如说,MS 的构造、可动方法、控制台环境等设计,机械设定里也有和这些类似的作业内容。但是,这能表现出充分的性能吗?好用吗?经得起实验吗?
我并不是说高达的设计不合理,是骗人的。我十分尊敬机械设计师的工作。作为一个从事机器人设计的工业设计师,我阐述出“高达的设计完全是为了追求艺术”的意见,和探索达芬奇的《蒙娜丽莎》美在哪里是一个道理的。


关于“追求人类美”这一点,其实大河原邦男自己对高达和扎古的设计思路是很统一的。当年设计成全圆柱形和方柱形的机器人是主流,但是经过人设安彦良河的手之后就变得更像人类。虽然初代高达的设计还比较接近早期机器人动画的设定,但大河原邦男总结了富野、安彦等人的意见,确立了“三原色”(其实是蓝、白、红、黄四色,但是白色被忽略了),基础外形和行动方式也都被固定下来。所以现在一提到“表现高达特点的要素”,就能联想到以下几部分——

  • 好像古代日本武士铠甲的头部。
  • 为了收纳驾驶员空间而耸起的胸部装甲
  • 宽阔平坦有棱角的肩甲
  • 腰腹部分好像经过锻炼的腹肌
  • 好似古代武士裙装护甲片的股关节装甲
  • 好似人体肌肉组织般隆起的小腿肚子
  • 红色方头分两部分前后开合的脚

大河原邦男在机体设计里塞进去了一个有趣的东西——西服

比如在扎古腰部下面,活用了西服的线条。腰部线条的扩散方式、还有横切口等细节看上去确实很像西服。 他自己说是因为之前一直在画服装设计,所以很自然就用到了……

我就是把导演和赞助商追求的东西具体化、视觉化。如果导演追求某种设计,我就总结出他想要的东西,这对作品来说是最好的。但是,如果只是按照监督提示的草图照搬的话,就不会有立体感了,也就无法转化成商品了。身为设计师,我必须做出即使变成塑料模型也不会觉得别扭的设定。不过似乎有很多人误会了,认为我是在作我喜欢的设定(笑)。 在 MS 中我最喜欢的就是扎古,它表现出了一种不输给高达的存在感。而扎古的设计居然是在仅仅不到一星期之内完成的,现在我都觉得难以置信。设计扎古的时候,剧组的要求只有“恰当”这一条而已。我自己想做成和高达相比更自由的设定,因为当初的赞助商并没有把扎古商品化的计划。为了让它和高达对峙的时候表现出邪恶感,我加入了动力管。我想像着第二次世界大战德军设定的风格,按照浮现在脑中的设定画了出来。 我个人对扎古最喜欢的线条实际上是腰部。在这里我加入了西服的设定。种类嘛属于大陆式。无论是老虎、还是初期设定的多姆,实际上都加入了西服的线条。说起来,我在加入动画业界之前,在服装业界净画西服的画了。所以才会出现这种线条——所以才叫 MS 嘛!(MS 全称 Moblie Suits,Suits 就有西服套装的意思)


造物主按自己的样子造人,大河原邦男按照自己的样子造了 MS——高达是按“人”来设计的,而不是同类作品中的所谓“机器”或“生物”。

高达是人,所以高达是最美的。